第四十七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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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为阮霁川递交的委托材料属于比较敏感的个人隐私,所以她和私家侦探约在了一家商超的地下停车场里交付。这个侦探所的服务对象都是一些社会中产或者小企业主,光给的小费就不是阮霁川这种工薪阶层能想象得到的,额外服务的时薪都按分钟算。他只给了自己一个小时的见面机会,阮霁川一刻也不敢耽搁,一下班就赶过去了。 “阮小姐,实在抱歉,委托暂时没有很大的进展。” 他把阮霁川交给她的材料还了回去,“东西我都已经备份了,考虑到你目前的处境,我决定还是把你原始材料交给你自己保管。” 阮霁川抚摸着材料袋上的褶皱,一言不发。她能有这个反应,也是在这个阅人无数的侦探的意料之中,所以他只是停顿了一下,又继续:“你们之间的往来信件太少了,对方的线索不足,想要查出来,很难。而且,寄信方有很强的反侦察意识,邮戳上的信息大概率是经过层层匿名转寄后显示的误导性地点。” “以及……我们只在那上面发现了你的生物样本,所以我的建议是你近期不要再和你的学生家长有任何私下往来,包括金钱上的交易。”做这行的都知道,给顾客建议的时候,点到即止就好,尤其是面对阮霁川这样防备心重、敏感脆弱的小市民。 “如果需要进一步调取信息,可能需要花费更大的成本,还容易打草惊蛇,我们也不愿意冒这个险去做。”和那个侦探告别后,阮霁川抱着袋子坐在车里陷入了沉思,她的大脑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侦探最后留下的这句话,内心五味陈杂。 回到家的时候,母亲和赵育珉正在吃饭。 “怎么又回这么晚。”阮婕脸上的表情不是很好看。 “学校那里有点事。”阮霁川把包挂在椅子背后,小心翼翼地坐在母亲的对面。 “什么事?”阮婕把筷子放在在桌上,颇有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。 “帮学生弄资料。”赵育珉给阮霁川乘了一碗饭,阮霁川没有动筷子。 “怎么培训前没有那么多资料要弄?” “我……” 阮霁川刚要开口,一旁的赵育珉突然打断了:“妈,霁川班里最近新来了个学生,比较事多。” 阮婕没有看他:“之前好几次育珉都做好了饭在家等你,我们两个人吃的不多,等你等得实在有些久了,最后我俩吃完,饭都凉了,给你留好的只能倒垃圾桶里。” “妈,没事的……”赵育珉握住阮霁川放在桌上的手。 “我看你是刚有点长进又开始得意忘形了,我反复提醒国你,就算是来了A国,方方面面要更加小心谨慎,总想着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,是很麻烦的。”她斜睨了一下赵育珉,“现在是你刚站稳脚跟的时候,不要节外生枝。” “妈,我知道。”阮霁川闭上了眼,深深地吐了口气,把手从赵育珉那抽出来,两只都放在大腿上。 “我和你说这些,你也嫌我烦,但你要清楚,你自己一路过来,依靠的是什么?还不就是你mama我……” 回想起连日来的cao劳、疲惫与挫败,有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了,阮霁川忍不住开腔打断:“妈……你以前不是这样的,我很努力了,我也很累……” 阮婕望着掩面哭泣的女儿,再重的话也说不出口了,只好连连摆手,丢下吃到一半的饭,上楼回房间去了。 赵育珉抽出纸巾在阮霁川脸上抹了抹,把她拢进自己的怀里:“没事,别担心,我们的好日子马上要来了。” 阮霁川摇摇头,挣脱了他的怀抱:“我没什么胃口,我上去洗澡了。” 阮霁川房间的床底下有个保险柜,这事赵育珉打扫的时候发现了,还问过她,她说是之前在国内的一些个人信息和资料,安全起见,放在保险柜里会比较好。 阮霁川费了老大劲把它拖出来,又跑去门口看了下有没有反锁,才从包里掏出钥匙把它打开,扒拉了下躺在里面的几个包装盒。她有最基本的职业cao守是没错,但这个世界终归还是人情社会,尤其是在这个华人数量占六成以上的学校里。无论学校提供的服务有多么周到,家长们始终不会放心把自己的心肝宝贝交给一个不熟悉的陌生人带。 在这些精明世故的上层精英眼里,想让老师多关照自家孩子,送礼打点人情是很有必要的,更何况这点东西对于他们来说也没什么。 阮霁川把保险柜里的一些包包、首饰全部掏出来,全部装进一个纸箱子里。 第二天放学后,她特地开车到离学校很远的一家二奢当铺,把里面的东西交给人鉴定完后就全部挂出去了。当铺老板太能砍价,这东西要是放在网络平台上卖,价格至少还合理些。不管了,反正能拿到一笔钱就行,不就是差个钱吗?她可以办到的。阮霁川想。 这时候,那边负责对接冼冠霆的助理给她发了条消息:阮小姐,周末早上七点有空吗?邀请你吃个饭。阮霁川知道,这是对方那里又有了些消息了,不管怎么样,都是个机会,就算最后是她最不想要的那个,她也认了。 第二天课间的时候,Jasper特地跑到她的跟前,两只眼睛忽闪忽闪地对着她:“老师,爸爸送给你的那只八音盒你喜欢吗?” 男孩子声音不小,阮霁川连忙捂住他的嘴巴,小孩子童言无忌,其他的学生也不懂事,要是被听了去很容易起麻烦。 “老师很喜欢,谢谢了。” Jasper点点头:“这是我给老师挑的,是爸爸说今天下课的时候我要问你喜不喜欢。” 小孩子不懂事,家长也不懂事吗?这种事情是能拿到学校里说的吗?阮霁川有些汗颜。 冼冠霆的助理和阮霁川在一家粤菜馆里约见,这里的环境还算中规中矩,菜也做得比较地道。 两人一开始聊些N市的风土、国内的旧情,只是阮霁川也不好开口,每次说到自己的事含含糊糊,一副不是很想继续下去的样子,但又不好直接开门见山暴露自己最关心的那事,万一被对方拿捏了去,岂不是后面要吃大亏?也只好装作对事情心不在焉的样子,陪着助理侃天侃地。 大概也是真看出来阮霁川的不在状态,那人舀了一勺蛋羹过去:“这里面加了海胆碎的,尝尝吧。” 阮霁川领情地尝了一口,便默不作声地继续吃东西了。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,终究得是她来开这个口,拿过餐巾擦嘴,两个拇指绕在一起彼此相互摩擦了一下:“你们那边是有什么消息了吧?” 助理夹起一块油爆七寸放进嘴里,嚼了好一会儿把它咽下去了才不紧不慢地回复:“你说的期权年限问题我和那边的制作人商量过了,毕竟这也是你丈夫沉淀了很久的作品,投入之大,对产出的期望高点是理所应当的,他们那边也表示理解。” 阮霁川捏着餐巾连忙点了点头: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 “不过,因为这几年行情不太稳定,做导演的其实也不太能拿捏得准观众究竟想要看什么?很多东西说穿了就是运气和平台,这个你也是知道的,但别人也不是别无所求,既然是看在冼总的面子上把它给解了下来,最后手头里怎么的也得拿到些东西不是?”他盯着阮霁川看,“阮小姐,对你说的这些,我可是没有一点含糊。” 听对方这么一说,阮霁川立刻就有了判断:“要几个?” 助理迟疑了下,没有直接回答她,而是拐了个弯:“这个还得看你,量力而行,要是真拿不出来,我们还可以退而求其次。” “五十个……我手上还有五十个。”试探的话到了嘴边,却变成迫不及待的和盘托出。 虽然是有点难看了,但对方的目的也是达到了,这里面有多少破绽,连阮霁川自己本人都数不清了。 “那接下来就看阮小姐什么时候方便了。”助理扯过一张纸巾抹了下嘴后,把它扔到了骨碟里。 用餐结束后阮霁川特地到附近商超卖香水的柜台前晃悠了好一会儿,走出商场门口的时候还特地捏起袖子闻了闻,确认了没有留下什么味道才放心地坐进车子。 今天出来一趟她可都是提前做好打算的,跟母亲和赵育珉那边说的是去给一个问题学生做家访。家访,家访,以后需要她跑关系的次数只多不少,除此之外她也没有多少理由不回家吃饭。她一向关系淡薄,大学里玩得最好的那几个毕业后也没了往来,对方也有了新的交际圈,除非有事帮忙,否则是不会主动联络的。虽然这些年她的生活地从陆上过渡到了A国,跨越了一个大洋,但人生轨迹整体上还是比较单纯的。 所以这一切是自作聪明还是运筹帷幄早有人在背后看得明明白白,一个不谙世事的女人想要办成这么大的事,可能性微乎其微,所以别人一定拿准了她身上有自己想要的,否则单纯凭借一个炮友的引荐,在去酒店诱惑几个掮客,就能够搞定这么大笔的生意了?想得倒挺美。 那名助理上了一辆路虎,坐在主驾驶上把玩着自己的手机,静静地端详几百米开外刚从商场走出的穿风衣的女人。他见过不少陆上好看的女留子,客观评价她的长相属于是中上水平,不是很懂这种档次的长相风情万种在哪了?论貌美如花和善解人意,单拎一个比她出挑的都大有人在,二者兼具的也不少,这女人居然能自以为是到靠出卖美色再给点金钱就可以办好一件事,羊入虎口知不知道?虽然说这事对于他们这类人而言不算什么,可单凭筛选这一关,她还没那资格和自己谈条件呢,要不是自家老板要这么做。哎,这个可就说来话长了…… 见女人走了,他也发动车子扬长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