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7.新年快乐

    第一个学期，就这么熬过去了。期末前最后一次联考，栾芙考了历史类年级第一。

    看到成绩那刻她愣了半天，截图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，才确定名字后面那个“1”是真的。

    正好考完就放寒假。回到家时栾恒和沈烟也已经知道了消息，笑容满面地迎上来。

    “我们芙芙真厉害！”沈烟抱着她亲了一口。

    栾恒难得没板着脸，大手一挥：“想要什么？爸爸给你买。”

    于是接下来几天，栾芙被爸妈带着，从国贸扫到SKP。衣服，包包，鞋子，首饰，只要她多看一眼，沈烟就让柜姐包起来。

    家里也彻底变了样。

    别墅门口换了新的红灯笼，坠着金色流苏。

    客厅挑高的落地窗前，立着一棵三米多高的冷杉，装饰品全是往年收藏的限量款，底座铺着雪白的仿羊毛毡，堆满系着丝绒蝴蝶结的礼盒。

    暖气开得足，空气里飘着腊梅香和甜丝丝的糖渍味儿。佣人们进进出出，往各处摆上插花、果盘、寓意吉祥的年饰。

    沈烟亲自盯着厨房，炖了花胶鸡，蒸了年糕，还包了饺子，硬币藏了好几个。

    栾芙躺在沙发上，一边吃车厘子，一边回许音消息。

    许音发来一张截图，是年级大榜。季靳白的名字高高挂在第一个，后面跟着一堆接近满分的数字。

    【音音子：他还是第一。变态。】

    【音音子：你这次也太牛了吧！历史类第一诶！】

    【音音子：放假了，出来玩啊！】

    栾芙嘴角翘了翘，回了她几个表情包。

    聊着聊着，许音突然问：【对了，你和那个季靳白，最近咋样？】

    栾芙打字的手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咋样？

    好像……好几天没联系了。不对，仔细想想，从放假那天开始，她就没怎么看过手机。

    每天被爸妈拉着买东西，吃饭，布置家里，晚上累得倒头就睡。

    她退出和许音的聊天，点开季靳白的对话框。

    往上翻了翻。

    2月3日，二模考完那天。

    【季靳白：考得怎么样？】

    【季靳白：最后一题选C，你填了没？】

    【季靳白：明天放假，需要帮你搬书吗？】

    2月5日，放假第一天。

    【季靳白：几点走？】

    【季靳白：我在校门口。】

    2月6日。

    【季靳白：你……回家了？】

    【季靳白：没事。】

    2月7日。

    【季靳白：学校那个竞赛报名，你要参加吗？】

    2月10日。

    【季靳白：今天出成绩了。】

    【季靳白：你历史类第一。恭喜。】

    【季靳白：我看到了。】

    【季靳白：寒假作业，英语那本，第一单元后面有答案吗？我好像撕掉了。】

    【季靳白：算了，我自己做。】

    2月14日。

    【季靳白：这几天……很忙？】

    之后，就没了。

    栾芙盯着那些消息，心里不知什么滋味。

    她往上翻，想回点什么可又不知道该回什么。

    算了，等会儿再说。

    今晚是除夕夜，恰巧今年栾温两家一起过。温崇家和他们家关系近，早就说好今年聚在栾家别墅，人多热闹。

    下午开始，家里就人来人往。温伯伯温伯母先到，带了堆礼品。温崇是晚饭前来的，穿了件深灰色毛衣，比上次见面好像瘦了点。

    栾芙看了他一眼，没见江以宁跟在旁边。

    人越来越多，长辈们凑一桌打牌，年轻人在偏厅玩游戏。

    暖气烘得人脸发烫，栾芙只穿了件薄薄的红色针织裙，跑来跑去，也不觉得冷。

    零点快到了，所有人涌到院子里，等着放烟花。

    栾芙被热闹裹着，往外走的时候，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。

    她掏出来看。

    23:59。

    季靳白发来一条：

    【新年快乐，栾芙。】

    栾芙盯着屏幕，嘴角不自觉翘起来。心里像有什么东西，软软地化开一小块。

    她刚想点那个绿色的拨号键——

    “芙芙！快出来！要放烟花了！”表姐在门口喊她。

    “来了来了！”她应了一声，手指停在屏幕上，最后还是按了锁屏，把手机塞回兜里，跑了出去。

    院子里全是人。

    孩子们举着小烟花棒跑来跑去，大人们三三两两站着，仰头等着。

    栾芙挤到前面，一眼就看见温崇。

    他站在人群边缘仰着头看天。

    天空落着雪，他的侧脸被灯笼的光映得柔和，不像以前那样总是笑着，有点说不出的安静。

    她跑过去，站在他旁边。

    温崇闻声低头看她，视线落在她单薄的衣服上。

    “怎么穿这么少？”他微微皱眉，说着就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，披在她肩上。

    外套很大，带着他体温还有淡淡的雪松香味。

    “有暖气也不能这样，外面冷。”他顺手揉了揉她的头。

    栾芙缩在他外套里，仰着脸看他，忽然靠过去把脑袋抵在他肩膀上。

    温崇……没躲。她眨眨眼，心跳一下快了半拍。

    一个月前栾芙翻他朋友圈，就发现那些和江以宁有关的照片全没了。

    所以……是分手了吧？

    头顶突然炸开一声巨响。烟花冲上夜空，绽开，金色的光洒下来，一朵接一朵，红的，紫的，蓝的，照亮整片天。

    好美。

    她的眼睛被映得亮晶晶的，忍不住弯起来，忍不住拿着手机“咔嚓”拍了几张。

    旁边温崇也仰着头，脸被烟花照亮，嘴角有了一点很淡的笑意。

    身后是热闹的人声，欢呼，笑闹，新年的祝福。

    温崇低头看她，忽然问：“在学校怎么样？还习惯吗？”

    “挺好的呀。”栾芙仰着脸，眼睛被烟花照亮，“这次期末考了第一呢。”

    “听说了，厉害。”温崇笑了笑，“物理实验班那个季靳白，是不是还是第一？”

    栾芙笑容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……嗯，他啊，应该是吧。”

    温崇看着她，语气随意，却带着点探寻：“芙芙，你们……在乡下好像就认识了？现在一个学校，应该挺熟的吧？”

    “还……还好吧。就同学，偶尔讲个题什么的。”

    “是吗？”温崇语气听不出什么。

    或许是他突然提起季靳白，栾芙才突然想起来，刚才那条新年快乐她还没回。

    她连忙从兜里掏出手机，点亮屏幕。

    23:59那条上面，多了一条新的。

    00:05。

    季靳白发来一张照片。

    很绚烂的烟花，金色红色的光炸开照亮半边天。

    栾芙盯着那张照片愣住了，好眼熟，她忍不住打开相册低头看看手机里那张。

    一模一样。连角度都几乎一样。

    雪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飘的，细细的，落在屏幕上，化成一小片水渍。

    栾芙下意识就往门口跑。

    跑到大门口，她停下来，喘着气四处张望。

    门口那棵挂满彩灯的大树旁边，雪地里，静静放着一个小盒子。

    红色的丝绒，巴掌大，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雪。

    可没人。

    她往前走了几步，目光扫过路灯下空荡荡的雪地，就瞥见了拐角处一个背影正要离开。

    高高的，瘦瘦的，穿着那件她熟悉的黑色羽绒服，肩头落满了雪。

    “季靳白！”

    她大声喊，声音在雪夜里格外清晰。

    那个背影顿住了。

    栾芙跑过去，雪地靴踩在雪里，咯吱咯吱响。

    他转过身。

    果然是季靳白。脸被冻得有点白，睫毛上沾着细碎的雪花。他看着她跑过来，嘴唇动了动。

    栾芙没给他说话的机会。

    她扑上去，整个人撞进他怀里，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腰。

    季靳白站得稳，手臂也慢慢抬起来环住她，他垂着眸看着少女身上明显属于男性的外套，喉结滚了滚。

    头顶，烟花还在闪一朵接一朵。

    雪还在飘，落在两人头发上，很快覆了薄薄一层白。

    栾芙把脸埋在他胸口，听见他的心跳，咚咚咚，比烟花还响。

    好一会儿，她才闷闷地开口：“……你怎么来了？”